2026年2月28日，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突然发动了军事打击。这是一场本不该发生的冲突，当时双方仍处在谈判之中。战事爆发后，霍尔木兹海峡即如预期那样，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“阻塞”，全球石油“阀门”几乎被完全关闭，这对全球经济、民生造成了巨大影响。如今这场军事冲突即将满月，虽有谈判的动议出现，但谈判尚未开始，看不到战事结束的明显信号。
自2月28日开始，美元指数却大幅走强，从97.6460最高攀升至100.5400，之后虽有回落，但目前仍维持在99.6000的近期相对高位。美元的强势与全球风险资产的走势相反，此时美元仍然扮演着避险需求的角色。但战事终会过去，美元3月走强，只是市场应激反应的结果，从更长周期看，这场战事对石油美元的四大根基都将造成巨大冲击，石油美元得以运转的逻辑将大幅削弱，美元的国际地位不可避免地也将被再次削弱。
石油美元首先建立在石油之上。内燃机时代，石油就是经济的“血液”。但如今，霍尔木兹海峡航道几近中断，过度依赖中东石油的菲律宾、泰国、越南及日本、韩国，都在奋力应对原油短缺，菲律宾甚至有燃油耗尽、飞机停飞的风险。对那些原油供应仍有保障的国家而言，油价大幅上涨带来的生活成本压力也是显而易见的，此时电动汽车的经济性进一步凸显。据《每日经济新闻》报道，从曼谷、河内再到墨尔本，无论是中国品牌还是越南品牌，近期电动汽车的购买咨询量都显著上升。资本市场的表现更有说服力，3月份（截至25日），宁德时代、比亚迪的涨幅超过了中石油、中海油，也超过了埃克森美孚。
可以预见，更多国家将从战略层面降低对化石燃料的依赖。比如在3月20日，越南宣布加快推动向电动汽车转型，建设充电基础设施；3月25日，芬兰前总理阿霍在博鳌亚洲论坛上提到，地缘冲突可能加速能源危机，但危机也是推动能源转型的契机。从国家到民间，两股力量结合，全球新能源转型的趋势将迎来加速度。新能源发展越快，全球石油消费见顶到来的时间就越早，而在此基础之上的石油美元规模将逐步萎缩。
石油美元的另一头是美元，即美元结算。俄罗斯因俄乌冲突被排除在美元结算体系之外，当美元结算体系正式成为金融武器被使用，更多元的全球结算货币也就成为全球共同的呼声，这也是这轮黄金大牛市背后最重要的叙事。据德银的报告，中东大部分石油都销往亚洲而非美国，而来自俄罗斯和伊朗的受制裁石油早已不用美元交易，沙特阿拉伯一直在尝试非美元支付基础设施“mBridge”项目。当美国挑起一场不该发生的军事冲突，代表其国家信用的美元也必然受到冲击，在结算环节降低美元依赖也将成为非常自然的选择。
军事安全保障是石油美元得以运转的重要制度安排。1974年，沙特与美国达成石油美元协议，沙特以美元定价石油，并将盈余投资于美元资产，以换取美国的安全保障。但如今，美国丧失了对霍尔木兹海峡航道的控制权，也未能有效保护沙特等海湾产油国的安全，此次开战前美国也没有在外交层面与海湾相关国家提前沟通，使它们陷入被动局面。这些都严重打击了原有的安保互信，海湾国家不得不面对更加动荡的地缘格局，未来将更多靠自己而不是靠美国来保护自己，比如沙特就在积极推进国防本土化。当对美国军事安全保障的依赖降低，海湾国家对美元的依赖度也将相应降低。
石油美元回流美国实现闭环，是石油美元得以长期存续的金融基础。海湾国家大量石油贸易盈余需要寻找好的投资机会，而美国长期巨额国际贸易逆差，也需要外资流入实现国际收支平衡，双方正好互补。但这次战事严重冲击了海湾国家经济，比如卡塔尔就因为能源设施受到攻击，丧失近两成液化天然气出口能力，对应每年约200亿美元的收入损失，修复可能需要5年。
为了应对国内的损失，海湾国家将不得不收回一部分海外投资，用于国内经济修复和建设。更严重的是，过去30年海湾国家营造的开放、安全的国际印象，被这场战火完全打碎，国际人财物的流入很可能转为流出，而要弥补这部分损失，同样需要本国资本来填补。资本流向的逆转，甚至可能影响到美国AI（人工智能）的发展，因为海湾国家不仅仅是美国AI巨头的直接投资者，也是美国AI芯片等产品的重要消费者。而海湾国家回撤石油美元，加上本国AI投资因安全风险而放缓，也不可避免会波及到美国的AI投资。
石油美元何时出现拐点？没有人能预测。但一场不该发生的军事冲突，或将让这一拐点加速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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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员|杜恒峰
编辑|张锦河 杜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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